我有一點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狀況,我只感覺有一陣奇異的強風迎面吹來,我本能的閉起眼,再睜開的時候,少年已經站在離我不到一公尺的地方了。


「?為什麼看不見?還是你、你是鬼!?唔!好痛!你幹嘛打我的頭?!」因為那個少年講的話太過奇怪,害我回話也回得有些不知所云。

 

而在聽完我的話之後,少年原本充滿警戒的表情頓時黑了下來,眼中的戒備完全被鄙視所取代,一副人家欠他八百萬的模樣。

 

「你是白痴嗎?」少年漂亮的唇形蠕動,冷冷的吐出了幾個字。

 

雖然他的聲音很好聽,但聲音再好聽也沒用,這出口的話實在太尖銳了,感覺這好聽的聲音反而更增加了話語的殺傷力。

 

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

 

「啊!我剛剛看到你殺了一個人!所以、所以你是死神?」我吞了吞口水,退了一步。

 

嗯……其實也不算親眼看到,只是如果看見一個人踩著一具渾身是血的屍體,那個踩著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兇手了吧?(不然一般人哪會去踩人家的屍體啊?!)

 

「……你覺得那個像人嗎?」少年唇微微的張開,又合上,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閉了閉眼,只淡淡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人看我的眼神越來越沒禮貌了。

 

「唔……」我看了一下水潭的對面,那具把周遭草坪都染成紅色的屍體,然後認真的看向少年。

 

「雖然他人是長得醜了點,額頭就常人而言是尖了點,腳掌也大了點,身體毛了點,又多了一條有點怪怪的東西,但也不能說他不是人吧?」媽常說不可以歧視畸形兒。

 

「算了,你沒救了。」少年面孔微微扭曲,然後嘆了口氣。

 

「什麼啊?!」我瞪大了眼,難以置信的瞪著他。

 

這個人是怎樣?一下罵人白痴,一下說人沒救了,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少年看著我,蹙起了眉,神色似乎多了點糾結。

 

「你……是半獸人?」

 

「啊?夭壽人?你又罵我?」不會吧?又被罵了?

 

「……算了,不想理你了。」少年沉下臉,逕自的走向水潭的另一頭。

 

「你是誰啊……等等!」

 

但他並不是繞過那座水潭,而是直接往水潭裡走。

 

要自殺也不要在我面前自殺啊!

 

我立刻衝過去,試圖抓住他,阻止他做傻事,但我還是來不及,連他的衣角都沒碰到。

 

然而少年並沒有如我預想的沉入潭裡,他竟然直接從水潭上方踩過!

 

他似乎踩在一個無形的平面上,讓他可以不用和水面接觸。

 

我怔怔的看著他到另一頭以把提起那具屍體,接著腳下踩著的草坪泛起了一陣光,將他遮蓋住,並隨著光芒的消失,那個人和那具屍體,也跟著消失不見了。

 

「……」

 

過了好半晌我才發現自己還維持著伸出手要抓人的動作,訕訕的收了回來,總覺得剛剛的一切就好像是自己的白日夢一樣。

 

……這就是傳說中的見鬼了嗎?不過也沒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嗯,一切都是幻覺,一定是天氣太熱產生的幻覺!還是回家休息吧!

 

 


「嵐曦。」

 

我順著聲音抬起頭,發現爸看著我的表情非常的嚴肅。

 

幹嘛這樣看我?怪有壓迫感的……

 

「你今天……是不是有遇見什麼不尋常的事?」

 

爸,你也太神了吧!我明明什麼也沒說欸!

 

「嗯,有啊。」我點了點頭,看見爸眉頭一皺,媽也是同樣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總覺得自從搬家之後,爸就老是不自覺的皺著眉頭,不是很高興的樣子,媽感覺像是知道什麼,卻不以為意。

 

這次連媽的表情都嚴肅起來了,不會是有什麼大問題吧?

 

「嵐曦,聽了我說的話之後反應不要太大……」

 

「?」

 

「其實我和莎亞,不是你真正的父母。」

 

「爸,這是飯後笑話嗎?」

 

「不是,嵐曦,你的生母是我們的朋友,她臨終前將你託付給了我們。」爸音調有些低沉,顯然不是什麼愉快的回憶,「今天你遇到的,和你的生母一樣,是另一個世界的住民。」

 

我很想笑著說這個笑話不好笑,但他們的表情看起來實在不像是在開玩笑。

 

「嗯……所以我今天真的撞鬼了?」還好今天撞見的鬼雖然嘴巴有點壞,但是個好鬼(?),沒有想抓我當交替。

 

嗯,不對,他好像已經抓了一個?所以我是運氣好?

 

「不是的,我說的另一個世界,指的不是冥界,而是一個和我們現在所處的世界不同的一個異界。」爸……我的養父露出淡淡的笑容,「那裡被稱為『雋世』,而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被稱為『原世』。」

 

「我的生母已經死了,那生父呢?」

 

「……你沒有父親。」

 

「……」所以我的生母是未婚生子?

 

「嵐曦,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聽了不要嚇到喔。」養母露出了難得認真的表情。

 

應該不會再嚇到了吧?還有什麼事會比『養了我這麼多年的父母其實不是我真正的父母,而是養父母』這樣的事還要更勁爆?

 

「你不是人類。」

 

「……嗄?」不然是鬼嗎?

 

「更正確的說法是,你和我們都不是這個世界的原住民,我們都是從雋世來的,你的種族和我們一樣,是可以化形的獸人。」養母微微笑,看起來十分柔媚,瞳孔也瞬間變成了野獸的豎瞳,「克斯特和我都是獸王族,但他是黑豹的那一支,而我是赤狐的那支。」

 

「那我是什麼族的半獸人?」

 

聽他們說是我的生母的朋友,顯然我的生母也是獸人,而沒有提到我的生父……該不會是因為我的生母愛上了人類,偷偷的在一起之後生下了我,但種族不同的戀愛是不被允許的,所以我的養父母才不知道我的生父是誰……不會是這樣狗血的故事吧?

 

「嵐曦……誰跟你說你是半獸人的?」養父頓了頓,疑惑的看著我。

 

「一個年紀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大的黑髮少年。」一直到剛剛聽了養父母的話以後,我才反應過來那個人說的不是甚麼"夭壽人",而是"半獸人"。

 

一說到那個人……那個人應該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了吧……長得很漂亮,並不是那種女生的漂亮,我一看就知道他是男的,但與其用『帥』這個字來形容,我倒覺得他的樣貌比較中性精緻,沒有那麼的陽剛,用『美』來形容或許還更貼切些。

 

「……是嗎?那孩子不簡單呢,竟然可以感覺到這種程度,可惜……」養父垂下眼,喃喃的說著。

 

「什麼?」養父講得太小聲了,雖然我還聽得到前面幾句,可是可惜之後的就聽不清楚了……

 

「沒什麼。」養父微笑著揉了揉我的頭,然後又露出了那種神神祕祕的笑容,「至於你的種族是哪一支,那就是秘密了,等到『時候』到了你就會知道了。」

 

又是秘密……

 

「嵐曦,你還沒有學會使用血脈的力量,明天起暫時別去森林了,以免遇到危險。」養母認真的說道,「如果真的想去,可以找我和克斯特陪你去。」

 

「喔……」我點了點頭,看見養母像是鬆了一口氣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腦袋很亂,胸口很悶,有一種對什麼都無法有太大的反應,麻木的感覺。

 

自從搬來以後,我基本上每天都會去森林裡,突然要我暫時不要去,那應該會挺無聊的,畢竟現在是暑假期間,這附近我也只熟那座森林……但養母的話我還是會聽的。

 

晚一點再去吧,在明天之前再去一次。

 

 

我很喜歡森林,感覺我天生就對這樣的環境抱有親切感……只是我沒想過這是因為血脈的關係,我不是一個完全的人類,我還有著獸人的血脈,這麼說來對森林感到親切,似乎是理所當然。

 

晚風很涼快呢……晚上的森林很漂亮,給人幽靜的感覺,不似城市的喧鬧,感覺萬物都休息了一樣,很舒服。

 

我往水潭那走,這個時候那裡總是聚了一群動物在那喝水休息,有鹿、有兔子、松鼠之類的,而且這些動物都不怕人,我每次去,牠們都會圍過來讓我摸頭----那個水潭也是我今天遇見那個人的地方。

 

我現在的腦袋感覺有些混亂,而森林總是可以讓我平靜下來……但或許是因為今天突然得到的信息量太大,我感覺自己還是有些渾渾噩噩的。

 

不清楚去水潭那裡,到底是想親近那些毛茸茸的小動物,還是想要再遇見那個人。

 

感覺一切都是在遇見那個人之後有了180度的大轉變,感覺一切都像是在作夢一樣。

 

而且莫名的,很想再見到那個人。

 

這種感覺很奇怪,那個人的樣子一直在腦袋裡轉啊轉的,我以前從來沒有這麼在意過一個人。

 

那個人眼神空洞的樣子實在讓人印象深刻,那個樣子太過不像一個活人……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這麼在意吧。

 

腦袋胡亂的想著,我走到了水潭的邊上,晚上的水潭很美,因為正上方沒有樹枝遮掩,映照著月亮與點點星光,像是一片墜落地面的璀璨星空。

 

大概是因為情緒太過煩躁,過了好一段時間,我才察覺到了異常。

 

「好奇怪……」我蹙起了眉。

 

沒有……這裡竟然沒有任何的動物!

 

這讓我想到白天遇見那個人的時候,那時候除了我和他,連一點其他的聲音都沒有,就好像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和他一樣,他離開之後才又出現各種蟲鳴鳥叫、動物到處亂竄……該不會是他又回來了?

 

我瞪大眼睛,不知道是興奮還是怎的,心跳有些不受控制。

 

「什麼很奇怪?」一個十分中性的嗓音從我背後響起,我愣了一下,不是白天的那個人的聲音,但我還是轉過了身,「你就是欷曜所說的那個孩子了吧?」

 

那是一個長得很漂亮的人,一頭烏黑的長髮綁成了一個高馬尾,手的指甲很長,穿著一身唐裝,眼睛是奇特的一黑一藍,那個人環著手,輕倚著一棵樹。

 

只是這個人最特別的不是他的異色瞳,而是他的耳朵,那不像是一般人的耳朵,反而比較像是魚的鰭。

 

「你是誰?」親眼確認不是白天的那個人,心裡莫名的有些失落,但眼前這個人顯然也是和那個人同個世界的人,「你說的欷曜是一個看起來和我年紀差不多大的男生嗎?」

 

「……你難道不會覺得自己背後突然出現個人很奇怪嗎?」眼前的這個人蹙起眉,用他那雙異色瞳疑惑的打量著我。

 

其實我覺得你讓人看不出是男是女這點比較奇怪……不過胸部平成這樣,應該是男的吧?

 

「反正你又沒有要害我,有關係嗎?」我聳了聳肩。

 

「如果我要害你呢?」男子偏了偏頭。

 

「我們以前認識嗎?」

 

「不認識。」

 

「那你害我幹嘛?」

 

「這世界上有很多事都是沒有理由的。」

 

「那你就是我養母說的,電視新聞常出現的變態殺人魔。」如果真的是,那我就完了,我還不會使用養母所說的能力,我現在也不過是比一般人的體能好上許多,有一點怪力而已,手無寸鐵的,好像只能跑了。

 

「我開玩笑的,你不會當真吧?」男子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只是因為欷曜的任務報告,覺得有點在意,所以過來看看罷了。」

 

開玩笑可不可以不要用那麼認真的表情啊!我都已經看好逃生路線了!

 

「喔,那沒我的事,我先回家了!」雖然我覺得這個人說的欷曜就是白天遇到的那個人,但總覺得這個人肯定不會告訴我什麼,一直提那個人的名字,就像是在逗我一樣,感覺超不爽的。

 

「有你的事喔。」

 

「啊?」又怎麼了?

 

「因為我就是來看你的啊。」男子露出了微笑。

 

……真是夠了,我今天肯定和出門犯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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