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不要欺負父親了。」靜熙走進了飯廳,順帶解決了祈君的窘境,「絳安,你其實並不在意禮物吧?」

 

 

「當然。父親回來便是最好的禮物。」絳安放下碗,燦然一笑,「父親回來大哥便高興,大哥高興了,我和小思便有好日子過了。」

 

 

「你這什麼話?父親不在的時候,我對你們就不好了嗎?」靜熙挑著眉,走向絳安,伸手捏了捏絳安的頰,「你怎麼老愛胡說?」

 

 

「我才沒有胡說。」絳安眨巴著眼,露出了彷彿受了莫大冤枉的委屈表情,「大哥你總是思念著在外的父親,愁眉不展,我和小思看了,便忍不住擔憂,自然無法好好過日子……大哥和父親都愛冤枉我。」

 

 

「並沒有愁眉不展!」靜熙瞪著那學竇娥喊冤的自家小弟,語氣雖然兇狠,耳根卻紅了個遍,顯得氣勢不足,「我也不是隨便冤枉你,你若是能不再胡言,恐怕六月都能飛雪了。」

 

 

「哎,依照人類破壞地球的速度,相信六月飛雪指日可待。」絳安刻意扮出一副正經八百的模樣,但不過幾秒便再撐不下去,笑了出來,「大哥若真想看見六月飛雪,我也是可以做到的。」

 

 

「小安,不要太作弄你的大哥了。」祈君輕笑,隨後又肅起了臉,「我知你胡鬧慣了,但六月飛雪這種違逆自然的事牽涉甚廣,影響太大,我不許你亂來。」

 

 

他依舊記得當年的他儘管喜歡人,卻對人不甚了解,不懂為人的脆弱,而這人為搏他一笑,在仲夏時節用術法降下了皚皚白雪,擾亂了天上星辰,即便只有一炷香的時間,造成的損害卻是難以估算,讓一向不怎麼管事的天道都迅速的降下了懲戒。

 

 

他難以忘記,這人明明患了重病,面色蒼白,形容憔悴,卻在見到他時,美麗的紫眸瞬間明亮如星,如同夜間剎那點燃的燈火,連病容都明媚了起來,顯露出一種令人憐愛的脆弱

 

當他心疼的責問這人為何不告訴他後果時,這人卻露出無辜的表情,用那好聽的嗓音回了他一句『我只是想要你開心』,讓他又是高興又是心疼,就像喝了一杯果醋,又是甜蜜,又是酸楚。

 

 

現在回想起來,他還真有種自己是禍國妖姬的錯覺。

 

 

「只要能讓大哥高興,有何不可?」絳安歪了歪頭,顯然不把祈君的警告放在心上,「就是天上星子,我都可以想辦法摘下來。」

 

 

祈君想開口訓斥自家無法無天的小兒子,可想到自己一直以來也都是被如此哄著的,便覺自己實在沒有立場。

 

 

「別老想用這種哄女人方式討好我。」靜熙輕挑眉梢,表示鄙夷,讓『被當女人哄』的祈君默默覺得膝蓋好痛,「我不要旁的,我只想要你,若我開口,你會把自己送給我嗎?」

 

 

「只有這個真沒辦法。」絳安一滯,表情顯得十分無辜,這對他而言可比摘星星摘月亮難多了。

 

 

絳安和祈君有著許多相似之處,不管是愛笑、還是腦迴路清奇這點,都時常會讓旁人生出『兩人果然是父子』的感慨,只是他們終究還是有所不同的。

 

 

尤其是在面對自己的所愛之人。

 

 

祈君對於所愛之人,甘願付出一切,雖不會像絳安一樣變著花樣討好對方,但笨拙的所作所為卻能使人切實的感受到那份心意。

 

 

絳安同樣願意付出一切,然而他能付出的僅只是生命,並不包含他這個人,他無法許下任何與此相關的承諾,因為他知道自己年壽難永,輕率許下的承諾只會成為謊言。

 

 

他可以為所愛之人而死,卻實在做不到為所愛之人而活。

 

 

取而代之的,他總是盡可能的寵著、溺著對方,他也知道這種方式不正確,即便不是有意,在漫長的時光裡,他也曾寵壞了幾個,搞得最後彼此恩斷義絕,有幾世他甚至是死於自己寵愛的孩子的手上,只是他老是改不了,所以死後總會被祈君唸上許久。

 

 

「我也不強求你什麼,我知道你一向安份不下來,我只想你多多留在家裡,陪在我的身邊。」靜熙伸出手,揉了揉絳安那頭柔順的青絲,「將來你要是離了家,也要時常回來,或是捎些信讓我能知悉你的狀況。」

 

 

「大哥有了父親和小思還不夠嗎?」絳安看著靜熙,話音染上了嘆息與哀怨。

 

 

「自遇見你和祈君之後,我也變得貪心了起來。」靜熙看著絳安,眸色深沉,與乾涸的鮮血越發相似,「你也是我的家人,自然沒有少了你的道理。」

 

 

「你這是要我逆天啊,大哥。」絳安挑了挑眉,訝異的看著自家大哥,「你不是應當阻止嗎?難道你不知道這有多難?」

 

 

「我知道,因為從沒有成功的例子。」靜熙手一滑,撫上了絳安的臉側,「我雖喜歡偶一劃過天際,使夜空為之一亮的流星,但比起一閃即逝的燦爛,我更想要的是持續到三界崩毀的永遠。」

 

 

「大哥,人是不存在永恆的,有形之物終有凋零之時,終會化為無形。」絳安閉上眼,撒嬌一般的蹭了蹭靜熙的手心,「永遠太過飄渺,未來更是充滿了無法預期的變因,人所能做的不過是把握當下。」

 

 

「不過是要你……」

 

 

「所以,大哥,你和小思再不出門,會遲到喔~」絳安無辜的對著靜熙眨了眨眼,打斷靜熙未完的話,「大哥還是趕緊出門吧!莫要耽擱,畢竟公車20分鐘才來一班呢!」

 

 

「你這小渾蛋!」靜熙沒好氣的揉亂了絳安的髮,聽著那清靈的笑聲,他實在難發脾氣,「就知道轉移話題,早晚跟你清算!」

 

 

「我等著呢。」絳安眨著眼,頑劣的挑釁道。

 

 

「等我回來你就知道了。」靜熙洩憤似的捏了捏絳安的臉,這才轉身叫上思寧離開飯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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鮪魚的棲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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