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開了雙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穿青衣的男子,男子那頭墨色的長髮比她的還要漂亮,那雙如紫晶般美麗的眼眸望著她,裡頭滿是對她的憐愛,唇上那抹溫柔的笑更是令她轉不開視線。

 

到底有多久沒有人對她這樣笑了呢?她已經想不起來了,她只覺得心頭暖暖的,對男子有種說不出親切感。

 

「已經沒事了。」男子抱住她,說話的聲音柔柔的,像是她以前摸過的羽毛,那樣的柔軟,「我的名字是雲祈君,以後就是妳的父親了。」

 

「父……親?」她的聲音細若蚊聲,她顫顫的抓住祈君的衣襟,彷彿不抓緊些,他便會立刻從她眼前消失,「我還活著嗎?」

 

「活著喔,妳還沒死呢。」祈君微微一笑,手輕輕的覆上那抓著他衣襟的小手,「妳叫什麼名字?」

 

「……」她搖了搖頭,她是她的母親與情郎私生的孩子,若非生父在她出生前死亡,她的母親也不會嫁給她的繼父,若非她的母親在生她時難產而歿,她也不會都6歲了,卻連個名字也沒有。

 

她的奶娘總是叫她小姐,可小姐畢竟不是她的名字。

 

「那我幫妳取一個吧?」祈君沒有露出訝異的表情,只是看著她,笑容依舊溫柔,「就叫思寧吧,雲思寧,願妳得到妳所思想的那個寧靜安樂。」

 

「思……寧……」她反覆的唸著她的名字,眼眶一紅,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的從小臉上滑落。

 

「不要怕,已經沒事了。」祈君輕撫著思寧的背,柔聲安慰道。

 

「父親、父親……」思寧將小臉深埋入祈君的懷中,被村人嫌棄的那份委屈、被當作祭品扔入水中的那份恐懼,全都一股腦兒的湧了上來,她緊抱住祈君,像是想把往後的淚水也一併流光的嚎啕大哭。

 

「我在這裡。」祈君抱著思寧,眼中滿是心疼,「妳以後不會再是一個人了,不只是我,妳還有兩個哥哥會疼妳、愛妳。」

 

思寧哭了好一陣子,漸漸的有了倦意,她依偎在祈君的懷中,那份溫暖讓她感到心安,不一會兒便沉沉睡去。

 

 

 

祈君將思寧和絳安托給靜熙照顧,帶著朝惜進村(畢竟他們現在多了思寧,不便全都進村去,只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他想去村裡打聽一些消息,然後帶著靜熙他們回到上一個村子補給所需,再繞道前往下一個地方。 

 

他才離開幾個時辰,回來便看見比較小的那兩個已然相熟,思寧和絳安正玩得不亦樂乎。               

 

他看得出來,思寧已經徹底的黏上絳安了,親熱的彷彿他們是骨肉相連的親兄妹一般。

 

祈君搖了搖頭,感嘆自家小兒子真是紅顏禍水,就連看著他長大的自己有時候都會不小心著了自家小兒子的道,更遑論剛收的小女兒了。

 

「小思長大以後嫁給二哥好不好?」思寧坐在絳安的大腿上,雙手攬著絳安的頸項。

 

「如果小思以後嫁不出去,二哥就娶妳。」絳安微微笑,摸了摸思寧的頭,在么妹的面前展現出身為哥哥的一面。

 

「一定喔!」思寧高興的蹭了蹭絳安的胸膛。

 

……等等,好像哪裡不太對!他家的小女兒是在和他家的小兒子互訂終身嗎?!

 

「你總算回來了,有聽到什麼有用的消息嗎?」靜熙無視祈君的呆滯,逕自的走到祈君的面前問道。

 

「啊……村子正在慶祝停雨,他們認為雨停是因為他們獻上了祭品,如果帶著思寧冒然進村,我們大概會一起被抓去祭河。」祈君眨了眨眼,回過神來,然後抱住靜熙,「你的么妹竟然和你的二弟私訂終身了,父親我該怎麼辦?以後在小思面前應該以父親還是公公自居才好?」

 

話說如果他被抓去祭河,凌閼應該會很高興的收下吧?

 

「那不過是兩個孩子的童言童語罷了,何必認真?」靜熙毫不猶豫的往祈君的頭巴下去,都幾歲的人了還撒嬌,簡直丟人現眼。

 

「婚姻可是終身大事,豈可兒戲?」祈君揉了揉被大兒子打的地方,無辜的說道,隨即又露出好奇的表情,一臉探究的看著靜熙,「所以靜熙以前也和人互訂終身過囉?」

 

「這倒是沒有。」靜熙悠悠的瞥了祈君一眼,「不過你放心好了,絳安也沒有對每一個女孩子都如此,風流債不多。」

 

「……欸?」祈君狠狠的愣了一下。

 

「你難道不知道每經過一個村子,總會有一、兩個小孩對絳安示愛嗎?」靜熙睨了祈君一眼,不以為然,「不過都沒有接受就是了……其實你也差不多。」

 

由於祈君對於男女之情實在過於遲鈍,害他老是看見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白爛戲碼在眼前上演----只能說父子倆都是禍害。

 

「我沒有啊。」祈君眨了眨眼,一臉疑惑,接著伸出兩指輕抵在靜熙的兩邊唇角上,「不說我和小安,其實靜熙也很受女孩子歡迎啊!如果能再多點笑容的話就更好了。」

 

「不要玩我的臉!」

 

「大哥,我們要出發了嗎?」絳安抱著思寧走了過來,「總不好讓小思一直穿著嫁衣吧?」

 

「我去收拾行囊。」靜熙果斷的推開祈君,去收拾他們的家當。

 

「我來幫忙!」思寧揮了揮手,表達意願,絳安放下她,她趕緊追上她大哥的腳步。

 

「父親!」絳安跳到祈君的面前,哥哥的模樣蕩然無存,妹妹一不在,立刻原形畢露,完全就是個愛撒嬌的孩子,「抱我~」

 

「好好好~」祈君伸手接住往他撲抱過來的小兒子,把他一把抱起來,「剛剛不是還很有哥哥的樣子嗎?怎麼妹妹一離開,就又變得這麼愛撒嬌了呢?小安。」

 

「還不是因為父親和小妹說我和大哥會疼她的嗎?」絳安蹭了蹭祈君的脖子,軟軟的抱怨父親擅自替他許下的承諾,父債子償也不帶這樣的,「父親認了此地的河神為子?」

 

「你怎麼知道的?你那時候應該是在睡覺吧?小安。」祈君瞇了瞇眼,捏了捏小包子的皮。

 

「自然是醒了呀!那麼大的動靜還不醒!我只是愛睡,可不是死人。」絳安眨眼,理直氣壯的回道。

 

「既然醒了,你還在一旁看戲!也不出手!要是父親我被拖下水了怎麼辦?」祈君裝出生氣的樣子,輕戳絳安的鼻尖,「你這個小沒良心!」

 

「因為有大哥在嘛!凌閼是見過大哥的。」絳安被逗得咯咯輕笑,伸手捉住了祈君的手指,「如果我出手,難保凌閼不會連我一起拖下水。」

 

「你認識此地的河神?」祈君挑了挑眉,倒也知道這是實話,自家小兒子總是莫名其妙的被自然看上,本身就是個上好的祭品,他只是好奇自家小兒子談及此地河神的語氣與稱呼,彷彿並非初見。

 

「見過幾次,說過話,差點被拖下水。」絳安輕笑,似是覺得有趣,「明明是一域之神,卻這般害怕寂寞,遇見喜歡的人就想拖下水,實在奇怪,又不是什麼水鬼。」

 

「父親我只要一看到寂寞的幼子,總忍不住想把他們通通揣進懷裡,不願再令他們受上半點風雨。」

 

「父親,神可不是什麼幼子。」絳安笑咪咪的打槍自家父親,「對祂們而言,你我才是柔弱的幼子。」

 

「哎,人因夢想而偉大嘛~」祈君笑得燦爛,毫不在意自己被小兒子打搶。

 

「你這樣每遇一個孤苦無依的孩子就想收為孩子的行為,會被大哥揍喔,父親。」絳安眨了眨眼,紫瞳在眼眶中一轉,露出了一個甜美的笑容,「算了,反正就算和父親你說了,父親你也不會改。」

 

還是交給大哥教訓好了。

 

「聽小安你這麼說,彷彿父親我很糟糕似的。」祈君露出委屈的樣子,看起來很是可憐,「明明你也很喜歡孩子的。」

 

「可我不像你,不會亂抱回家啊!」絳安笑得歡快,完全沒有安慰的意思,「父親你的確很糟糕呢!有我和大哥還不夠,花心大蘿蔔!還是個拋家棄子的混帳呢!」

 

「……我竟然這麼糟糕嗎?」祈君深受打擊。

 

「嗯,大哥老是罵父親你負心漢呢!」絳安把頭靠進祈君的懷裡,笑容明媚,「不過就算父親是這樣糟糕的傢伙,我還是最喜歡了!」

 

「我也是,最喜歡小安了。」祈君垂眼一笑,眸中盈滿了溫柔,「如果我哪天真的不在了,要幫我把家顧好喔。」

 

「嗯。」絳安抬頭看了祈君半晌,最終還是點了頭。

 

「好孩子。」祈君在絳安的額上親了一下,摸了摸孩子的頭,「除了你大哥,你也要多多照看小思,她被作為祭品獻給凌閼之前,被下了不少術法,那些術法危害了她的身體,即使術力消散,她仍留下了病根,身子不比常人,而且她的生長,也會比常人慢得多。」

 

「我知道。」絳安垂下眼,笑容中多了幾分哀憐,「即便再過5年,小思的外貌依然沒有成長呢!」

 

 

 

一身絳紫衣袍的男子睜開了雙眼,那雙血紅色的眼瞳帶給人一種妖異不祥的感覺。

 

男子緩緩的從床上坐起,一頭如瀑的白髮隨著他的動作滑落肩頭,他的動作慵懶卻又十分優雅,男子五官深邃,有著一張極為英俊的臉,然而那看來正氣的面容,襯著男子的氣質,給人的感覺竟有種說不出的邪魅。

 

男子悠然望向窗外,隨後卻是一愣。

 

雨停了?

 

男子眉頭微微一蹙,又立刻鬆開,他抬了抬手,一個身穿黑色斗篷,就連面部都以面具覆蓋的人瞬間出現在他的面前,對著他單膝下跪,頭垂得極低,姿態無比恭敬。

 

他把手放在那人的頭上,然後收回了手,袖子一擺,那人立刻消失,彷彿不曾存在過。

 

男子緩慢的下了床,走至客棧房間供人眺望的平臺,他倚著欄杆,望著底下歡慶著的人們,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庇佑著這個村子的河神太過單純,近乎愚蠢,他本想借祂的手毀了這個令他看得不是很順眼的安樂村子,之後那個河神也會因為逆了天道而走向毀滅----河神的覆滅才是他主要的目的,毀了村子不過是順帶的。

 

他待在這個村裡有些時日了,為的便是親眼見證那一刻,沒想到河神卻在此刻收了手,不只村子,就連河神本身都避過了消亡的命運。

 

「旅人……是嗎?」男子瞇了瞇眼,唇角一勾,勾起了一個興致盎然的笑容,充滿磁性的嗓音自唇中流洩而出,語氣中並無一絲被壞事的氣惱,反而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聲音中充滿了愉悅。

 

在雨停了之後到達村子的旅人,身上沒帶什麼行囊,只是打聽了幾件事便匆匆離去,雖說那個旅人所打聽的,皆與此地的異象沒有半分關係,但若要說旅人與這河神的停雨無半分關聯,他卻是不信。

 

他的屬下沒有見到旅人,村人也因忙於慶典而沒有多加留意旅人的長相----雖說不知道旅人的長相令他感到有些可惜,但這也更增添了他的興致。

 

不過他有預感,他們將來肯定會碰面,到時他可要好好的給對方一個妨礙了他的“獎勵”才行。

 

思及此,男子露出了愉快且殘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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鮪魚的棲息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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