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熙,我們以後就住在這了!」祈君笑得燦爛,看起來相當高興,「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靜熙深呼吸,在心中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靜,動怒是沒用的。

 

「你怎麼不說話啊?靜熙。」祈君看著他,滿臉不解,「靜熙你不是一直很喜歡讀書嗎?」

 

他常常看到他家大兒子在看書,雖然未必是教科書,但他知道他的兒子很喜歡閱讀,汲取新的知識。

 

「所以?」靜熙閉上雙眼,忍耐,他要忍耐,弟妹都還在睡覺呢!

 

「這裡離城很近,以後就可以去學堂唸書了啊!」祈君眨了眨眼,不太了解為什麼他的大兒子看起來並不是很高興。 

 

「這裡是山上。」

 

「嗯?對啊!」

 

「重點是……」靜熙覺得自己快忍不下去了。

 

「是?」依然抓不住重點的某人。

 

「這裡連個可以遮風避雨的地方都沒有!你是想我們住哪裡?!」

 

他們現在正處於一座山上,山上滿是高可擎天的巨木,藤蔓纏繞在樹木上,又長著青苔,使得樹木看起來都是綠色的,年代似乎相當久遠,也有幾棵相較之下較為矮小的果樹,不過因為季節未到,枝椏上的果實雖已定形,然色澤尚是青澀的綠,他甚至可以不時的看見松鼠、鳥一類的小動物在葉間穿梭----總而言之,他們所處的環境可說是絕對的原始,沒有任何已開發的痕跡,更不會有什麼適合人住的地方。

 

「啊……對欸,房子還沒有建。」祈君恍然大悟。

 

「……」他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了。

 

×

 

坐在教室裡,靜熙看著教室裡吵雜的景象,有些出神。              

 

現在是下課時間,班上多數的人都從座位起來四處走動,或是出了教室,或是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聊天,他是今天才插進來的新學生,沒有什麼熟絡的對象,他的座位附近就也顯得有些冷清----畢竟他讀的是國三班,一個國三下學期才插進來的學生本就不是那麼容易就可以進入那些相處了至少兩年半的人所形成的小圈圈。

 

只是他也沒有打算融入就是了。

 

他拿出了書包裡的手機和手機的相關說明書,雖然他不是沒用過手機,但那手機不是他的(是何佳凰的。),而且還是貝殼機,和智慧型手機差異性並不是一星半點,他必須早點弄懂用法,才能教同樣不會使用的祈君。 

 

他們當然不可能住在沒有任何遮蔽物的山上(樹的擋風遮雨效果並不好,更重要的是入夜後的山上很冷,若只是幾夜倒尚可接受,而祈君所言的往後……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們下了山,花了大約半個時辰的時間才進了城市的中心,祈君帶著他們去拜訪了一個老人,他們立刻就有了一個住處。(他真的覺得很不可思議,幾乎每個村子、城鎮,就連都市都有一、兩個祈君認識的人。)

 

雖然那個老人很豪邁的說他們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反正那棟房子本來就是為了祈君蓋的,但祈君還是搖頭拒絕,笑著說他要在山上蓋一棟屬於他們的家。

 

老實說,他覺得這樣也好,因為在那個老人說要把房子送給他們的那瞬間,他的腦海中浮現的並不是『太好了,有地方住了』,而是『他們的父親竟然是個小白臉』這樣的念頭。

不行,這個念頭實在太可怕了。

 

之後那個老人很熱心的帶他們去辦手機,連他和絳安要讀的學校的入學手續,還有學校的教科書、制服都處理好了,行動力一整個好到不行。(思寧因為生病,上學的事暫時緩了下來,在他們暫時的住所裡休養。)  

 

因為入學時需要戶口名簿影本,所以他第一次看見了他們的戶口名簿,白紙上印著的黑色的表格裡,有祈君的名字、絳安的名字、他的名字,連剛進門的小妹的名字也在裡頭,這樣的一張紙讓他再一次強烈的意識到了他早已不是一個人,他已經有了一個屬於他的家。

 

不過有一點他感到有些介意----祈君的配偶那欄,並沒有填入任何的名字。 

 

這讓他好奇起了絳安的母親,以前便好奇過,但看到了戶口名簿之後,那份好奇更甚,他好奇絳安的母親是誰,又是為什麼沒和祈君結婚就生下了絳安。(雖然他知道祈君很喜歡孩子,三不五時就想撿小孩回家養,但絳安顯然就是祈君的親生兒子,兩人實在長得太像了,他從不認為絳安也是祈君撿來的。)

 

雖說祈君很多時候都給人一種不可靠的感覺,但不可否認,祈君確實是個重情、可以長相廝守的良人。

 

靜熙收回了飄遠的心神,反正那對他而言並不重要,那是祈君的事,只要不影響到他就好了。  

 

即使他們是家人,彼此也不該過多干涉,否則他們之間的相處將不再是溫情脈脈,他們的關係只會成為束縛彼此自由飛翔的枷鎖,只會造成彼此的傷害而已。

 

 

 

「我回來了。」靜熙走進了他們暫時的居所,臉上的表情難掩疲憊。

 

「你回來啦,靜熙。」祈君從最裡面的客廳探出頭來,「你好像很累?」

 

「一點點……」靜熙把脫下的鞋子擺入玄關的鞋櫃,看著祈君,眼睛微瞇,「你在做什麼?」

 

「折衣服啊。」祈君眨了眨眼,又縮了回去,聲音變得有些模糊,「怎麼了嗎?」

 

「沒事。」靜熙走進客廳,把書包放在沙發上,看見祈君正跪坐在地毯上折衣服,動作很流暢,一大半的衣服已經被祈君折好放在左手邊了,「只是每次看見你在做家事,就感覺挺奇妙的……」

 

明明就是一副笨手笨腳的樣子,家事卻做得很好,這種反差讓他再一次的覺得人不可貌相。

 

「為什麼?」祈君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著靜熙,頭微偏。

 

「因為你看起來就是一副生活白痴的樣子。」靜熙唇微彎,揶揄道,一邊走到祈君的右手邊坐好,幫忙折起衣服來。

 

祈君老是讓他放不下心來,他知道祈君沒有他的外表脆弱,但他看著祈君,總會興起一種,若是不跟在他身邊,他就什麼都不會的錯覺。

 

「我只是不擅長女紅而已。」祈君眨了眨眼,不再繼續折衣服,有人接手,自然甩手不幹,轉而改抱住自家的大兒子,「還是我們靜熙最能幹了~」

 

「笨蛋。」靜熙垂著眼折衣服,看似未受祈君話語的影響,唇角卻是微微上揚,透露出了他愉悅的心情。

 

「父親,大哥回來了?」絳安蹦蹦跳跳的跑進客廳,身上還穿著國小的制服,「父親,小思睡了喔。」

 

「好,小安真是個好哥哥呢。」祈君放開了抱著靜熙的雙手,起身迎向自家小兒子,摸了摸絳安的頭做為獎勵,「小思吃藥了嗎?」 

 

「吃了。」絳安因為祈君的稱讚,開心的笑了,帶著一種未經世的天真,璀璨得彷彿冬陽,「小思說想快點好起來,和我一起去上小學。」

 

「小安,小學有趣嗎?」祈君溫柔的親了親絳安的眼角,抬手理了理絳安的髮。

 

「很有趣吶~」絳安歡樂的撲抱住祈君,「今天有個孩子想拿水桶的水潑我呢!」

 

「……」一旁折衣服的靜熙頓了一下,眉頭微蹙。

 

「為什麼那孩子要這麼做呢?」祈君抱著絳安,臉上雖仍帶著淡淡的笑容,眼中卻殊無笑意,「那小安又是怎麼處理的呢?」

 

「那孩子是班上男孩的頭,他有個心儀的女孩,可歎郎有情妹無意,那女孩始終對他的示好視若無物。」絳安眨了眨他那雙紫眸,似是感到有趣似的,笑得明媚,「而絳安初來乍到,那女孩卻對絳安青眼有加,讓女孩的愛慕者心生嫉恨,決定給絳安一點顏色瞧瞧。」

 

「……」靜熙默默的放下手中的衣物,臉色黑得有如鍋底。

 

就因為這種無聊的原因,他的弟弟被霸凌了?

 

「然後絳安的確瞧到了不少顏色吶~」絳安把小臉埋入祈君的懷中,肩膀一顫一顫的,語調中的笑意不減,顯然在忍笑,「因為水全灑在那孩子身上,所以那孩子的臉色一下青、一下白,又因為心儀的女生盯著他看而變得紅通通的,簡直有趣極了!」

 

「小壞蛋。」祈君笑罵了一句,溫溫柔柔的嗓音滿是寵溺。

 

「……」靜熙繼續折衣服,雖然他的弟弟並沒有被怎樣,但那孩子確實動過傷害他弟弟的念頭,有必要教訓一下。

 

「啊,大哥,你真的戴眼鏡去學校啊?」絳安不知何時竄到了靜熙的身後,一臉可惜,「這樣就看不清楚眼睛的顏色了……」

 

「嗯。」靜熙微微一笑,溫柔的摸了摸絳安的頭。

 

他不想引人注目,所以在上學前剪了頭髮,還買了一副眼鏡來遮掩瞳色。

 

然後祈君就看著他被剪短的髮,輕嘆了一聲,滿臉可惜的說希望他能再留長之類的話。

 

他實在不懂,一個男孩子就算頭髮漂亮,在現今的社會中也不容易見到留著長髮的男性……好吧,他家就有兩個,而他也覺得他們的頭髮很漂亮,不希望他們隨便剪掉……很好,看來他是理解祈君的心情了----反正,他最後打算是聽祈君的,把頭髮留長……祈君那個失望的表情讓他感到有些心情複雜,以及在意,讓他覺得不留就是件很大逆不道的事似的。

 

「你穿的是男生制服啊。」靜熙看著絳安的穿著,有些意外。

 

他實在忘不了絳安穿女生制服的樣子,一個“弟弟”變成“妹妹”的畫面實在令人難以遺忘,而最恐怖的地方在於,絳安穿上女生制服之後,竟沒有半分違和感。

 

他完全不敢想像與絳安長相神似的祈君有沒有成為“母親”的可能。

 

「是啊,之前小妹說她想看,所以就穿了。」絳安眨了眨眼,「不過我還是覺得女生制服好穿,而且又通風良好。」

 

「……你高興就好。」靜熙沉默半晌,摸了摸絳安的頭,絳安笑瞇了眼,一副很享受的樣子,如同一隻饜足的貓,「對了,祈……父親呢?」

 

靜熙看了下四周,不見祈君的身影,眉頭直皺。

 

「去山上了,那個我們之後要住的地方。」絳安睜開了雙眼,直直的望著靜熙,紫眸中閃過一抹流光,「父親有帶上朝惜,不用擔心父親回不來。」

 

「去那幹嘛?」靜熙蹙起眉,因為祈君沒有知會他一聲就不見,感到些許的不滿,摸著絳安頭的手停了下來,慢慢的收回。

 

「造房子!」絳安歡樂答道。 

 

「他會?」靜熙表示質疑。

 

「不知道。」絳安歪了歪頭,「不過父親他總會有辦法的。」

 

「在大事上,父親一向都是說到做到。」絳安垂下眼,勾起了一抹近似憐惜的笑

 

祈君說過要保護這個家,竭盡所能,而他也確實是如此。

 

然而,這個世界其實並不存在著什麼人定勝天,世間許多事物早已註定,並不是什麼事都可以靠著努力來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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